234文学网 > 都市小说 > 逝水归 > 55. 第 55 章
    “什么!这怎么可能!”

    陆妍看着那只银壶,瞳孔骤缩,面容瞬间变色。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派人掉包了啊!

    她的反应太过突出,就连边上的薛业明都觉得奇怪,皱眉看她,“你这是怎么了?”

    此言一出也让其余人看了过来,同样是好奇疑惑的表情。

    陆妍心底一惊,当即吞咽了几下,强装镇定,“我只是见刚刚银针无异,现在赵大夫又说有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这话自然是带着引导众人怀疑赵大夫被姜慕橙收买的意思,只可惜她低估了赵大夫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她这话刚落,赵大夫脸色瞬间沉了,“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连老夫也怀疑上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

    陆妍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旁人打断,“赵大夫可是出了名的公正,陆姑娘你若是不信,大可再叫旁人来验。”

    就连薛业明都不赞同地瞪了陆妍一眼,“别胡闹了。”

    陆妍心底愤怒,牙齿都要把唇肉咬破,表面上还要惺惺作态:“是我说错话了,还请赵大夫见谅。”

    赵大夫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解释了,“这茶有毒不错,只是不知其中还加了些什么,使得其无色无味,让常人看不出问题来。”

    也就是说,今日若非他们在场,恐怕薛少夫人真要因此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慕橙身形一晃,脸色脸色愈发苍白,她扶着山体,叫人看了更不由揣度薛家究竟是如何对待这位大小姐的。她颤抖着声音:“我竟不知这么早就遭遇毒手,今日是娘的寿宴,大好的日子,究竟是谁要下此毒手?”

    她说着,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素蓉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痛心:“先前你屡次劝说我喝茶,莫非你早就知道茶里有毒?”

    素蓉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知道……”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蝇,“茶水是厨房统一送来的,奴婢……奴婢只是负责端茶……”

    “你不知道?统一安排?”姜慕橙摇头,连连叹息,“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说是陆妹妹安排的吗?”

    陆妍心头一跳,诧异地看向姜慕橙。

    素蓉当然没有这么说,可这个贱婢为了脱罪已经被吓得口不择言。而姜慕橙正是抓住了她话中的漏洞,想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显然她这个做法并非没有作用,四周的目光已经带着怀疑的意味落到陆妍身上。

    陆妍脸色瞬间白了,只能强撑着笑意,奈何薛既年下一句话让她彻底失了镇定。

    薛既年在所有人都没看见的角度,轻轻捏了一下姜慕橙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似是安抚,又像疼惜。

    姜慕橙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思绪也断了片刻,怅然若悟间脸上闪过一丝失措,恍然看去时薛既年已经走开。

    他绕到假山后,竟是拎出来一个浑身颤抖被堵了嘴的丫头。

    姜慕橙蹙眉看去,下意识觉得那满脸泪痕,显然受了不小惊吓的丫头有些眼熟。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这不正是刚入宴席时,那个撞湿青石白竹衣裳的丫头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是这幅模样?

    姜慕橙不解地看向薛既年,而薛既年的目光依旧是在让她放心。

    只见薛既年扫视一圈,抽走丫鬟嘴里的布,扬声道:“我来之前,正巧撞见这丫鬟,见了我后惊慌失措,举止怪异,几番盘问下便说是要掉包嫂嫂桌上的茶壶。”

    那丫鬟得了自由,却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当即瘫软在地,哭的撕心裂肺。

    陆妍也是在看到那丫头的第一眼就瞬间明白了,只因那被薛既年擒住的丫头正是她派去掉包茶盏的那个,难怪赵大夫会验出有毒的那份。

    不过即便如此也奈何不了她,这丫鬟不是她屋里的,不论是诱导薛既年去花园,还是趁着众人不在时调换证物,都是由素蓉出面吩咐的。即便这丫鬟嘴不严,把人供了出来,也烧不到自己身上,想到这里陆妍反而更有底气了。

    反观丫鬟与素蓉就不好了,两人皆是冷汗泠泠。那丫鬟四神无主地哆嗦,眼睛一瞬间和素蓉的对上,猛然窜起直指素蓉:“是她,都是她指使的我,是冤枉的啊!”

    素蓉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满脸惊悚,“你胡说!”

    她连滚带爬到姜慕橙跟前,抱着姜慕橙的腿就哭喊:“少夫人明鉴,奴婢真的是冤枉的,什么下药,什么掉包,奴婢全都不知道啊!”

    姜慕橙睨了她一眼,心中冷哼。看样子,是准备咬死了不承认啊。

    “你不觉得,今日你说的冤枉太多了吗?”她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说,真是被人指使?”

    素蓉只一个劲儿的哭喊,完全没听出姜慕橙话里另一层意思,可陆妍却警铃大作,陡然看过来,却发现姜慕橙正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她呼吸一紧,鼻翼微动,强扯出笑脸。

    薛既年眼眸微动,忽然开口:“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可有证据?我看你分明就是心虚,莫非要棍棒加身才肯松口。”

    一听要加刑,素蓉脸面瞬间失了颜色,心虚地瞄向陆妍。陆妍哪里看不出她这一眼的打算,瞪了她一眼,慌不择言:“此言差矣,如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素蓉,只凭这丫头的三言两语就断罪,岂不太过武断。”

    她慌忙想要结束这场闹剧,却发现姜慕橙正一眼不发地盯着自己,甚至如释重负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陆妍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姜慕橙轻扬嘴唇,“既然陆妹妹替她求情,想必大伙也有疑虑。那好,那就搜。”

    她正愁没机会更进一步呢,陆妍就上赶着送来了,那就别怪她不留情了。

    “不——”

    “好!”陆妍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素蓉急切的应答打断。

    素蓉不停地磕着头,“谢少夫人给奴婢这个机会,奴婢真的是冤枉了。”她手里所有的药都下到了今日的茶水里,屋里根本没有任何私藏,就是翻个底朝天,也不怕他们搜出东西来。

    于是,众人便浩浩荡荡地来到竹香院。

    这时白竹青石正准备朝外走,见着这乌泱泱的一片人,当即愣在原地,不知该迎还是该阻拦,只到看见跟着的姜慕橙才定下心来。

    又见着一旁满脸凝重的薛既年更是摸不着头绪。薛既年侧头朝她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姜慕橙的方向。白竹瞬间了然,快步上前搀住脸色苍白还在强撑的姜慕橙。

    薛既年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知道姜慕橙自有计划,可也看得出她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在强撑着,一路过来他多次忍不住伸手去扶,都被姜慕橙巧妙躲开,之后便是警告的瞪视。

    他被拒了几次之后,忍不住怒瞪薛业明。大哥既然身为嫂嫂的丈夫,这个时候连最基本关心的责任都做不到,何苦要占着位置不罢休。

    “诸位,那间便是素蓉的住所,慕橙今日扰了诸位雅兴,只是今日之事没有结果,只怕往后再无清白名声,还望诸位谅解。”

    在薛夫人示意手下的人去搜查的过程里,姜慕橙看向纷纷看戏的宾客,虚弱出声。

    众人闻言面上皆是一副关切之意,嘴里连连说着“少夫人言重了”“理应如此”之类的客套话。可仔细看去,无一眼中不闪耀着兴奋与期待神色。

    在这繁华京都,太太小姐平日里上演的都是端庄守礼的戏码,即便有真刀真枪的争夺戏码,也被藏在了深宅大院里,漏到人前的都是粉饰太平后的说法。如今这场摆在明面上的大戏正在上演,谁又舍得错过。他们嘴上说着体恤,神色却比什么都诚实,恨不得搬着板凳凑到前头去。

    姜慕橙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抹了然的冷意。她当然知道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见人出丑,左右不是自家的事。

    可那又如何?

    她本就是要将薛家搅个天翻地覆,又何须替他们遮羞。

    薛既年冷眼扫过这群各怀心思的看客,心中厌恶更甚。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姜慕橙的身形挡住大半,隔绝了那些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还撑得住吗?”他薄唇轻启,还是没忍住关切的心思。

    姜慕橙草草扫了他一眼,缓声道:“无碍。安排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薛既年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看,旁若无人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道:“嗯,都放好了。”

    “嗯。”姜慕橙应了一声,便继续盯着屋里头婆子的动作。

    薛既年张了张嘴,是是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姜慕橙挪开的半寸位置,忿忿抿唇,最终一言不发。

    不多时,婆子捧着一个锦盒出来,“回夫人,老奴在素蓉的枕头下,找到了这个!”

    薛夫人脸色大变,没想到居然真的被翻出了东西。

    姜慕橙则是不咸不淡地扫过素蓉,眼见她的两腮疯狂颤动,就连上下齿关打架的声音都听得到。

    居然怕成这样吗?这还只是刚开始呢!

    “呦,这里头是什么呀?素蓉?”她微微弯腰直对素蓉双目,声音轻柔,落到素蓉耳边已然成了恐惧的催命符。

    她嘴唇哆嗦着,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可上牙咬下唇,愣是结巴了许久才哆哆嗦嗦的:“这,这里只是陆姑娘赠给奴婢的一些东西,和您中毒没关系的。”

    “哦?陆妹妹怎么想到送我的婢女东西呀?”姜慕橙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戏谑的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陆妍身上。

    陆妍险些将牙齿咬碎,可众人怀疑的眼神就要将她淹灭。她干笑着强装镇定:“我初来乍到,想和府里人都搞好关系。这没问题的吧,业明。”

    她捏着胸口,侧侧倒向薛业明,薛业明早就被这场闹剧闹得不耐烦,此时对陆妍也没了往日的耐心,“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妍在他这里吃了瘪,眼底闪过一丝怨毒。这些日子薛业明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不如从前,甚至时常会从他身上嗅到女子香气。看来自己必须加快扳倒姜慕橙的进度,再好好收拾一下后头的杂草了。

    “姐姐,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怀疑我吧?”她眼睛快速的眨着。

    姜慕橙挑眉,“当然不会。”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白竹,陆姑娘送你的那些东西可别私藏了,也记得分些给青石呢。”

    “回少夫人,奴婢从未收到过陆姑娘的任何东西。”白竹上前一步,挺得板正大声道。

    姜慕橙“噗呲”低笑出声。

    那婆子打开匣子,众人伸长脖子看去,只见里头摆着一块手帕,与一个白瓷瓶。

    那手帕素蓉瞧着觉得眼熟,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是,她记得自从没放过这么一块手帕才是啊。

    赵大夫率先检查了那白瓷瓶,皱眉道:“这瓶中的液体并无异样,只是些简单的药物,对人体并无大碍。”

    此话一落,姜慕橙分明听到陆妍那道如释重负的叹息。

    姜慕橙冷冷哼身,她不会以为就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吧。

    紧接着,赵大夫拿起那块手帕,刚一凑近,眉头就猛地皱起。“这帕子是被药水浸泡过的,和薛少夫人中的药一样。而这白瓷中的药物虽然无毒,可与少夫人中的药水混在一起,可使其无色无味,叫中毒之人毫无察觉防备。”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看向陆妍,都没想到这个短短时间内就在京城众小姐夫人中如此吃得开的陆姑娘,居然有如此心思。

    陆妍此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双腿一软,竟有些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着薛业明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送给素蓉的!”她声音尖利,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

    姜慕橙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嘲弄,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轻声道:“妹妹你忘了,刚刚可是你自己说的,这就是你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