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文学网 > 玄幻小说 > 飞花拂雪 > 66. 第65章
    “等到龙武山的人看到那封被撕毁的急报,应当很快会来援兵。”谢霏雪盘着腿闭眼思考,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很久。”

    逐飞罕见地沉默了,良久,道:“您有何计划?”

    “皇宫内不一定有我们需要的情报,但我们可以和援兵里外夹击。”

    谢霏雪寻思着去了皇宫之后翻翻御书房,那赵明尘虽然是长子,但并没有继承到父辈的期盼。

    起码在她有印象的时候经常听说赵明尘逃学。

    “到时候可能会有风险啊……”谢霏雪睁开眼睛,手背撑着下巴,道,“不过不打紧,只要能得到重要的信息就好。”

    没有纸笔,靠着自言自语梳理好了思路,谢霏雪十分满意地放空自己。

    “那您怎么办?”逐飞问。

    “嗯?”

    才从梦境中畅快了一下,谢霏雪如今的情绪可谓是十分放松,低头看着神色紧绷的逐飞。

    男人握紧双手,道:“不论是闯皇宫还是要等援兵,都太危险了,属下无法看着您赴险。”

    “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谢霏雪道。

    逐飞沉默地低头。

    “罢了。”谢霏雪问,“你伤口怎么样?”

    “只是看着瘆人而已,不会耽误您的行动。”

    逐飞突然有些沮丧,除了这些事,他竟然无法为谢霏雪带来更多的价值。

    “你今天有些激动。”谢霏雪从未见过逐飞有这么多外露的情绪,或许是她从未在意过他的缘故。

    高热引起的浑身酸痛感在此刻淡去,逐飞竟然有种醉酒的感觉。

    谢家为了防止主家有急召,侍卫几乎是滴酒不沾,逐飞身为自幼带回谢家训练的人自然如此。

    大人的眼中都是辽阔国土和官场往来,心中只装着苍生百姓,从未回头看过他。

    这本是理所应当,他只是一个侍卫而已,一个谢家家养的仆从哪里配和谢家的宗女站在一起。

    今夜的距离许是此生最近,是一生之幸,如果天明后只有死亡在等待他,那他也无怨无悔。

    “国公爷在您启程京城的前夜,曾召见过属下向他汇报您的一举一动。其实属下只汇报了出发前您调换马车的举动,入京后的种种再未有过回信。

    “您是谢家的宗女,曾点拨京城一脉的大小姐,您在朝中的每一日都是谢家蒸蒸日上的证明。您的选择一定有深意,即便并非谢氏的血脉,您仍善待每一个谢氏族人,为家族谋利。

    “您让属下看的书中便有‘君子论迹不论心’的话,属下自从入京后,便只忠于您,因为您亦是谢家不可或缺之人。”

    谢霏雪早就猜测过逐飞听命于镇淮公,今日听到这话倒半分都不奇怪,只是听到他从未汇报过入京后的事情,内心还是有些惊讶。

    她从门下省开始,辗转政事堂和御史台,如今才做了枢密直学士便身处异国,不知能不能回得去。

    给青青留下的密信让她们招揽能人义士,本意是回到大景后组建自己的势力。

    于梦中走了一遭,她竟然真的只想安稳度日了。

    逐飞耳尖红得滴血,不知道是不是烧傻了,还在继续说。

    “您会选择王大人吗?”

    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话,谢霏雪仿佛看到太阳从西边起来了。

    “既然选择信任你,不妨直接告诉你。”谢霏雪道,“我长这么大没遇到过几个好人,人心是会变的,今日托付性命明日也可能会刀剑相向,既然风险不可避免就要降到最低,唯有能被完全控制的,才是可用之人。”

    逐飞入京后并不忙碌,大人忙于政务的时候他只需要藏在暗处即可。

    守在门下省的时候多半百无聊赖,稀里糊涂就跟着去了政事堂,那个地方身处京城繁华处,四周多的是吹糖人说书人。

    大人在政事堂呆了很久,逐飞即便不能离开政事堂,也能蹭着周围繁华的地段听听新鲜事。

    哪家的公子哥又纳了妾,何处来的商人一掷千金只为落香一笑,甚至还有四处张罗着找自家女儿的官户,仔细打听才知道是这家的女儿不愿意联姻逃婚了。

    身长八尺的人坐在小凳子上,手里还握着一根吹好的糖人,听着南来北往的新鲜事度过一日又一日。

    后来一起去了横山关,王煦时常通过他来打听谢霏雪的喜好,但他从没给王煦好好回答过,用宗女诸事不可外传搪塞了一次又一次。

    是从哪一次开始有了私心呢?

    或许是从横山关斩杀吴凌松那时,大人握住他的手处决不敬之人时?

    还是从蕴龙寺瀑布与叶泊周旋时,大人看向落香那悲悯的眼神中?

    逐飞想,或许从石室镇查宅院那次,他就彻底向谢霏雪的剑低头了。

    原来从一开始搪塞王煦,就全是私心了。

    屋内的烛火跳动,屋外的风雪依旧。

    “那您可以……看看我吗?”

    逐飞抬头看她时眼角还带着红痕,是来的路上擦伤的。

    “您可以,让我留在您身边吗?”

    谢霏雪觉得自己一定是还在虚幻中,否则为何分明跪着的人是逐飞,而被步步紧逼的人却是她呢。

    “我的一切本就由您控制,您可以永远信任我吗?”

    “你烧糊涂了,休息吧。”谢霏雪偏过头去,又觉得不自在,立马躺下拉上被子背对逐飞。

    逐飞觉得自己人生中不会再有胆量说第二次这话:“没有烧糊涂,只是希望天边月色能驻足一刻,若您要选择可掌控的人,可以给属下一个机会吗?”

    屋内不再有交谈声,就这么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廖星端着熬好的药进门来就是这副死寂的景象。

    “大人,药好了。”

    谢霏雪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喝药,眼神死死盯着药碗一饮而尽,丝毫不敢挪开,生怕自己看到榻边那人炽热的目光。

    摸不着头脑的廖星看看这主仆二人,想了想直接逃走了。

    反正从村落里借来两间屋子,这对主仆闹什么矛盾这么吓人。

    “大人放心,不论您做何选择,属下都会誓死保护您。”逐飞闷着嗓子说,“请您不要厌

    恶属下。”

    谢霏雪的确担心自己要是拒绝,逐飞会不会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她内心并没有那么抗拒逐飞的存在,大抵是这么长时间的同行,她也习惯了,只是这样的决定实在不好做。

    “我没有讨厌你,但这样的事情并非一日就能做出的选择,你好好养伤吧。”

    谢霏雪说完,便又躺了回去,这次是真的困了。

    第二日晨起,谢霏雪拢好衣服走出小屋,却见此处的村落人烟袅袅一派生机。

    逐飞又回到沉默寡言的形象中,跟在谢霏雪身后。

    她以前竟然从没发现逐飞的心思,如今看来逐飞每一次跟随她出去的时候都是一副眼里只有她的模样。

    谢霏雪觉得自己可能注意到了,只是将其归类为了侍卫应有的尽职尽责。

    “你就是昨晚从上山的人?”

    开口的是一个女人,眼神上下扫了几眼,道:“你两个随从给够了钱,我不会赶你,既然要养就好好养吧。”

    “不知此处是何地?”谢霏雪问。

    村子里每天有很多事要忙,孟舒没那么多功夫陪大小姐说话。

    “看在你也是被兵力追上来的,告诉你也无妨。”孟舒转身挥挥手道,“这里是北萧余孽的聚落。”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谢霏雪,却发现她对“余孽”二字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心里有些无聊。

    “还以为你会害怕,至少应该震惊才对。”

    谢霏雪身子还有些虚,说话也没什么力气,道:“是有些震惊,我还以为北萧所有的人都成了衍的国民。”

    “嘁。”孟舒嫌弃地瞥了一眼谢霏雪,说,“看你一副霁月清风的仙人模样,怎么说话这么不讨喜。谁稀罕当衍的国民,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玩意儿。”

    “姑娘对衍很了解?”

    孟舒冷哼一声,道:“当然,早就想谋权篡位的家族终于得偿所愿,一副穷人乍富的模样。”

    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那北萧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昏君一个罢了,生在这时候算我倒霉。”

    逐飞只知道谢霏雪是北萧人,但不知究竟是何身份,如今看谢霏雪并没有因为眼前人指责北萧王而愤怒,猜测谢霏雪或许只是富商或者普通人家。

    十分普通的背景竟然能有如今的成就,大人真是绝世之才。

    “的确十分昏聩。”谢霏雪赞同道。

    孟舒这才挑眉看着谢霏雪,问:“你知道?”

    “是。”

    “看在你和我投机的份上,再多说点吧。”孟舒勾起嘴角,但说出的话却十分大不敬。

    “如今那衍的国君是赵家的老大,长公主呢就是国君的妹妹,腹内草莽脑袋空空,当年就只会在皇城周围吆五喝六地欺压百姓,简直算得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孟舒越说越气,道:“如今当上长公主可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可惜村子里很少和外面有联系,这点消息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的确十分嚣张。”谢霏雪点头附和。

    “我就知道你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