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莫湖的夜风带着水汽,吹在身上有些凉。
贝内代塔瘫坐在湿冷的草坪上,上半身软软地趴在长椅的靠背上。那件繁复的意大利高定婚纱铺散在草地上,沉甸甸地裹着她。她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发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有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比利沿着湖边散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风衣,就这么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确认她没有受伤,也没有遇到危险,他才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高大的身影刚好挡住了湖边吹来的冷风,将她整个人护在了一个安全的范围里。
他微微弯下腰,单膝蹲在草地上,视线平齐她埋在臂弯里的侧脸。比利注意到她裙摆上沾满的泥渍和草屑,还有被扯破的蕾丝边缘。他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女孩是一路慌不择路跑过来的。
夜风一吹,贝内代塔单薄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比利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他站起身,脱下身上那件休闲风衣,抖开,然后弯下腰,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带着体温的风衣瞬间裹住了她,把湖边的冷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贝内代塔似乎感觉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风衣的领口,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她满脸都是泪,眼睛红得厉害,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比利看着她,语气很温和,也很实在:
“你坐在地上不冷吗?先起来吧。”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贝内代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稳稳地把她从湿冷的草坪上拉了起来。
她脚上的高跟鞋踩在草地上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比利虚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才松开。
他看着她满脸泪痕、嘴唇发白的样子,轻声问:“你还好吗?没事吧?”
贝内代塔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摇了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没事。”
比利没拆穿她。他看了一眼她裙摆上的泥巴,又看了看她磨破的脚后跟,“这么晚了,你一个人穿着这身衣服在这儿,不太安全。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贝内代塔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眼泪砸在风衣的袖口上,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不知道。”
比利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劝她回去。
“那先离开这儿吧。”他说,“走吧。”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贝内代塔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比利后面。婚纱的裙摆拖在草地上,走起来沉甸甸的。
走了一段,贝内代塔的脚步越来越慢。高跟鞋的鞋跟陷了进去,她用力拔了一下,脚踝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比利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贝内代塔靠在他身上,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她试图重新站稳,但脚踝钻心地疼,膝盖也抖得厉害。
比利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贝内代塔整个人僵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你的脚走不了了,”比利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语气很平,“我抱你过去。”
他抱着她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前。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轻轻放进座椅里,然后替她拉上了安全带。
比利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拧开机械旋钮,暖风很快吹了出来。
贝内代塔缩在座椅里,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她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你要带我去哪儿?”
比利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目视前方,语气很平:
“我家。你先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这身婚纱穿着不舒服,而且全是泥。”
贝内代塔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暖风的声音。
过了大概几分钟,比利突然开口:“对了,我叫亚历山德罗·科斯塔库塔。
贝内代塔转过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没说姓氏,小声说:“……贝内代塔。”
比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又开了一段路,他问:“你饿不饿?”
贝内代塔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有点。”
比利点了点头:“行,我先带你吃点东西。”
他打了转向灯,把车拐进了一条小路,在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前停了下来。
“在这儿等我一下。”他说完,下了车。
过了几分钟,比利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和一杯热饮。他把纸袋放在她腿上,把热饮递到她手里:“喝点热的。”
贝内代塔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几块面包和一块蛋糕。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眼泪突然又掉了下来。
比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暖风旋钮又拧大了一点。
贝内代塔一边吃一边哭,吃得乱七八糟的,眼泪滴在面包上,她也顾不上擦。
比利等她吃完了,才问:
"好点了吗?"
贝内代塔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哑的:
"……嗯。"
比利"嗯"了一声,继续开车。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车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
“到了。”他解开安全带,看着她,“走吧,上去。”
他再次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一路抱上了楼。
比利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走进去,把她轻轻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公寓不大,但很干净。他打开灯,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浴室在那边。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一条运动裤和浴巾放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
“先穿这个。你的婚纱……明天再说。”
贝内代塔站在那儿,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抬起头,看着比利,“……谢谢你。
”
"不用谢。你先去洗吧,水应该很快就热了。"
贝内代塔点了点头,抱着那件T恤,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了。
比利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桌上。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比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半天没翻一页。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贝内代塔站在浴室门口,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
那件原本属于比利的宽大T恤,穿在她身上像是一条及膝的裙子。领口松松垮垮地滑下来,露出她因为刚洗过热水澡而泛着薄粉的锁骨。底下那条运动裤更是长得拖了地,她不得不把裤脚往上卷了好几层。
她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是被热水蒸过一样,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柔软和干净。
跟几个小时前那个在湖边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的逃婚新娘,简直判若两人。
贝内代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脸颊微红,小声开口:“……我洗好了。”
比利把杂志放下,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扫过,“头发还在滴水,去拿毛巾擦擦,别感冒了。"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的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干毛巾递给她,又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老式吹风机。
贝内代塔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而他的手干燥、温热。
“……谢谢。”
比利看着她这副局促的模样,没有再靠近。他走到厨房,把桌上那杯早就倒好的温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先喝点水。”他说。
贝内代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流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气。终于在这一刻稍微放松了一点。
比利指了指沙发:“坐吧。你的脚要擦一下药。”
贝内代塔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没再说话。他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条干净的干毛巾,里面裹着几块冰块。
他在她面前的茶几旁单膝蹲下身,把那条裹着冰块的毛巾垫在她的脚踝下面。
贝内代塔整个人僵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缩。
“别动。”比利的声音很低,“刚崴的脚不能揉,也不能擦药,会肿得更厉害。先冰敷。”
他的手隔着毛巾,稳稳地托住她的脚踝。冰块刺骨的凉意透过毛巾渗进皮肤,但被他掌心包裹的地方,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温热。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那块青紫的肿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需要小心处理的物品。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块细微的摩擦声。贝内代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比利才松开手,把那条毛巾收起来。
“今晚先这样压一压,明天要是还疼,再找点红花油给你擦。”他站起身,把吹风机递给她,“头发吹干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