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书意连西服都没穿。
裹了个羽绒服，打车就冲去了单位。
单位还在正常的运转。
他来到了张凯峰的办公室。
张凯峰神情淡然。
举着喷壶给办公室里的绿藤浇水。
他看到向书意来了。
张主任让向书意进来坐坐。
向书意的心脏还是往上提了提。
他真怕，早上听到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向书意坐下，张主任又悠闲的给他和自己都冲了杯茶。
他问向书意最近都在做什么。
向书意回答不出来。
他太焦灼了。
他勉为其难回答了两个，睡觉、看书。
尔后，就直挺挺问张主任道。
“处分……”
张主任开朗的笑了一下。
“哎，正好要跟你说这个。”
“宣传部那边闹了个乌龙，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嘛——李处长那边已经恢复党籍和职位了。”
“赵局让我跟你说一声，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他让你再休息两天，调整好了抓紧回来上班。你的东西都还在原位置。”
向书意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在做梦。
从张主任办公室出来，他还扇了自己一巴掌。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周，他的日子真的又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周三，张主任打电话，让他大早上去送个材料。
他去送材料的单位，面对他也如常。
回到单位，办公室的同事们也在和他正常的交接他休息日子里的工作任务。
就仿佛，处分的事情从来都没发生。
向书意迷茫了。
好在这份迷茫没过多久就又被忙碌的工作给填满。
日子回到了正规，向书意悄悄打电话回家试探过。
当时倒卖奢侈品闹得那么大，他的爸爸妈妈那边，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向建成又问向书意，什么时候去见见袁老师他的女儿。
向书意抽了个下午，去约见了袁叔叔的女儿。
在意料之中，两人又没看对眼。
然而向书意却发现，自己能平淡对着女方表达清楚，他们并不合适。
向书意莫名觉得，生活似乎比之前更顺了一些。
偶尔，他还会想一想，那个男人。
但向书意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元旦结束，上班的第一天，向书意加了个班。
晚上七点多，张凯峰又让他去送材料。
向书意接下了，看了眼地址，并没多想。
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居然是宣传部。
向书意把文件给了办公室的值班人员，退出门口时，他转身。
忽然就和李正浩撞上了面。
“.…..”
“小向？”
自从两人都恢复职位，向书意就再没和李正浩有过任何的联络。
李正浩显然非常惊喜能见到向书意。
李正浩的气性也收敛了不少。
他问向书意，有没有吃饭？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两人去了单位对面商业街里的一家小日料放题店。
这边开销已经比上次去的那家安全了太多。
但在点单时，李正浩一边问向书意想吃什么，还在念叨着“可别超标了啊”。
李正浩和向书意聊了点工作琐事和家常。
李正浩点的是果香味的清酒，日本的清酒后劲都有点大。
向书意跟着喝了点。
两杯下肚，人就已经有点上头了。
有些话，向书意这几个月，在肚子里攒了很久。
“李、李处。”向书意接着酒劲。
侧过脸来，看李正浩。
“我能，问你点，事情吗？”
“.…..”
向书意：“我就是问问，就咱俩在这儿……当时倒卖高奢的处分。”
向书意：“到底最后是怎么，查出来是闹得乌龙。”
他当时真的，差点就被这件事给弄死了。
李正浩忽然大笑了两声。
向书意歪着头看他。
其实李正浩四十多的年纪，头发鬓角也都冒着白白花花的发茬了。
“乌龙……麻痹那根本就不是乌龙好吧。咱俩，是被人给捞了。”
李正浩：“麻蛋市里纪委上半年自己家出了纰漏，局长去省里开会，被当场点名，脸都挂不住了。他们想做业绩，但大家这几年都为了响应政策，廉政敬业。这时哪怕一个小举报，他们都想给做成花。”
李正浩：“咱俩，这是撞枪口上了啊……”
向书意听得似懂非懂。
半晌，他又问，“所以，其实我们，差点，就、就嗝屁了？”
李正浩：“我当时遗书都准备好了。”
李正浩：“唉，多亏了穆家的那位啊，多亏了穆君珩。我当时就也好奇了，这群公子哥不干人事的时候也是真不干人事，怎么也能见到他们大发慈悲大行善意……”
向书意猛地抬头：“穆君珩？”
“.…..”
他的酒意，忽然就有些醒。
向书意不可置信。
他不可置信的，和李正浩对视。
从李正浩的神态，却不像是在说谎。
李正浩笑了一下，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说他家小孩，快上高中了，学习有点跟不上。
吃完饭，李正浩叫了车回家。
李正浩问向书意，要不要捎着他一程。
向书意拒绝了，他说自己等会儿要去便利店买个东西。
李正浩也没多想，让他早点回家。
李正浩走后，向书意也没去什么便利店。
冷风吹着他，把他的羽绒服吹到撑开。
这条商业街的旁边就是著名的凛江。
冬天河水还是那么的湍急。
没什么人在河边散步了。
向书意沿着河边往前走。
这一刻，他的胸腔就像是要炸开了。
困惑了他好几个月的问题终于得到解释了，几乎李正浩的这个消息一出来，他就知道是真的。
是穆君珩在背后帮的忙。
可为什么会是穆君珩？
向书意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在颤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烧灼着。其实几个月前在离开穆君珩的家的那个下午，有些东西他就随着滋生就给悄悄掐灭了下去。
这几个月，他频频会在梦里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告诫自己，不要过多留恋那个
不属于他的夜晚。
生活也平静了，人生也正常了，明明都已经又变回了平行线。
现在为什么突然又要告诉他，穆君珩曾经帮了他那么大的一个忙？
他的内心，好像又开始冒出一些，不该有的天平倾斜。
这是不对的。
向书意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FOR。
他都忘了，原来FOR也在这条路上。
FOR的门牌依旧低调明亮。
初见。
向书意其实有点想不起来第一天晚上他害怕穆君珩的感觉是怎样了。
人真是奇怪，如果再让他经历一次那样的羞耻。
他还是会怕，会哭到要死。
但想起穆君珩这个人，这些似乎都匹配不上去了。
向书意顿了顿脚步，里面有人出来，他抬起腿。
“你好，这是我的会员专码。”
“.…..”
FOR的生意营业额似乎都不是它的主要经营项目，里面的人似乎一直都是那么不多不少。
向书意看到上一次穆君珩坐着的位置已经坐上了别人。
他要了杯酒，在角落里单独坐下。
服务生将调制好的酒水端了上来。
这次的到来完全没有任何的目的性，向书意终于有机会打量一下这间专属思慕酒吧。
其实根本看不出来。
向书意喝酒喝的昏昏沉沉，似乎对思慕的害怕，也削淡了半分。
桌子上放了几本塑封精致的杂志。
向书意随手一翻。
里面有些商品的介绍，还有漂亮的模特。
翻到最后，他看到了酒水的介绍。
最底下的出品人，竟然写着“穆君珩”的名字。
向书意瞳孔扩散了一下。
他又把杂志往回翻。
FOR的最初简介，创立人的地方赫然标出“穆君珩”三个大字。
向书意脑子又有点宕机。
穆、穆君珩？
他究竟，是什么人啊！
向书意想把心掏出来，扔掉。他心烦意乱，他快要疯掉了。是的，正常人应该都会高兴的吧？穆君珩都是能跟白处长坦然吃饭的人物，市里领导参观画展他都能像个人物那样悠然自得谈笑风生，有这样的人物给他撑过腰，甚至还跟他接过吻，是这个正常人都改高兴疯了吧？
可向书意却难受。
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有点。
那天晚上穆君珩给他变巧克力魔术的画面，闪了又闪。
自己好像，对穆君珩，有点、有点……
FOR的门铃铛再一次被吹响起。
“老板。”
“.…..”
向书意抬头，就看到了穆君珩的身影。
他在角落的黑暗里，一般没人能发现他。
穆君珩也没有看到他。
向书意看着穆君珩，他依旧是那么好看，暨城冬天的风在他身上吹拂了些许枯叶碎片。
一个小男孩，娇滴滴的靠在男人的怀里。
小男孩仰着头，悄悄说了什么。他颈部的铃铛项圈若隐若现，穆君珩低头听，温柔的回应了两声。男孩的脸瞬间像小苹果一样红的发亮。
穆君珩笑着，揽着他的腰上了楼。